时代周刊第五人——盲人律师陈光诚!

如果你能看,我自然很高兴
没有人看也不要紧,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纪念这些没有媒体歌功颂德的伟人
他们为社会作出了努力,我只能为让更多人知道他们作出努力

专辑 《中国的异类》五:陈光诚:盲人赤脚律师

一个残疾人为健全人维权,在黑暗的世界,他用法律照亮了村庄,
“瞎老五是个明白人哩。”乡亲们说。

陈光诚:盲人赤脚律师

文翟明磊

陈光诚,最初最深的印象是他的手.在北京到临沂的129号公路牌下,凌晨三点.下了车.一双温暖的手就握住了我.以后几天,这双手握着我的手走遍了村里, 失明的他只能用双手接触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双手是他表达情感的渠道:与你五指交叉相握是信任的信号,稍稍用力是在压抑内心的愤怒.轻拍你的手是会意,双手摸着对方的脸庞,是在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手总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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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鸟窝的瞎孩子

陈光诚是山东沂南县东师古村里土生土长的农民。一岁时一场高烧烧瞎了他的双眼,贫寒的母亲忙着为大户人家做饼顾不上孩子,父母无奈地搓着手,听着孩子哭了一夜。对于小光诚,这一夜后,天再没有亮过。在这个偏远的沂蒙山脚的村庄,双目失明,并不能改变他是村里最调皮的孩子: 他最会掏鸟窝——想一下?原来他让树下的孩子用竹竿绑着锅盖盖住鸟窝的口,他就循着小鸟的叫声爬到树上,一掏一个准。长大以后小时候的伙伴见到他,还会说:“什么时候再去抓鱼?”原来他是全村最会捞鱼的小孩。“我看不到鱼,但我知道鱼会在哪里,什么样的石头下会有鱼”

童年是快乐的,帮父母收麦,用双手感觉麦田风的变化。不快乐的是,村里有孩子看他眼瞎捉弄他,例如打一下他的头就跑。小光诚的策略是当时不反应,记住对方的口音,下次碰上,一把抓住小坏蛋,痛打一顿。当正常孩子捉弄光诚时,旁观的大人往往只说一句:嗨,弄人家瞎子干嘛。当光诚打小坏蛋时,大人就会慌忙出手相救。“原来他们潜意识中认为捉弄盲人是蛮正常的。”这个世界是不公正的,他想。

对于盲人,机会永远是那么少。十八岁时,他才上了小学一年级。有幸逃脱众多盲人文盲的命运。略识文字的父亲,给他念水浒,三国。路见不平一声吼,种在他心里。在盲人中学,校长把孩子们关在学校,以交通安全为由不让他们出校门一步。陈光诚带着学生们向学校干涉:“咱们学校是为学生一时负责,还是为一世负责?”终于取得出校权。

当时全国只有两个大学招盲人学生,每年盲人大学生只有四五十人,全部是学中医与推拿。1998年陈光诚从南京中医学院盲人班毕业,全国这样的盲人大学生只有四五百人。在人们眼中,盲人除了推拿,算命,干不了别的事。

陈光诚偏偏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回到了贫穷的小村。

一声吼

陈光诚在家里喜欢评论事,渐渐地乡里乡亲有什么矛盾,家里吵架“什么花盆砸到人了,狗咬人啦,儿女不养老啦 ”都会让他评个理。陈光诚总是按自已心里的道理说个明白,有一次偶然听到法律条文,陈光诚发现,自已想当然整出来的理,和法律还挺象的。陈光诚就让父亲给他读法律,听广播的法律栏目。

1991年,《中国残疾人权益保障法》实施,残疾人免征农业税费,免除义务劳动。 但在当地农村从没有落实。乡里雇佣的流氓收税队横行霸道,与乡里收费分成。套上麻袋,他们就打人,还要撬门抢东西。残疾人成了他们开刀的好标本。在邻村,一位聋哑人被流氓收税队打成了脑震荡。

1993年,当收税收到陈光诚这儿时,他花了一年时间,一路从乡告到县,市,省直到北京,国务院办公厅信访接待室收下了他的上访材料。三个月后,乡干部上门称免了陈的农业税还给他每年二百元补贴。没过多久,陈光诚发现自己的900平米的承包田被收走了一大半。转包给别人,承包金240元给了乡镇。

“上访是没用的!”陈光诚看透了。

“光诚,你看这咋办哩。”

孙祖镇农村的一位盲人刘乃堂,被村里逼着要去挖土方,要收税。刘不肯。村长就在村里的大喇叭上骂开了,还诳称乡党委决定:“咳,大家听好了。乡党委通知:……某某谁家的瞎儿子,农业税你凭什么不交,人家交你也得交……”大喇叭喊得不安生。村长又上门:“你权当我们是要饭的,你残疾人要交上,别人农民的税也好要了。”

陈光诚写一纸诉状交上去,法院判村长败诉。

这是陈光诚代理的第一个案子。

村子里的怪事总是很多,乡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办出生证时,一定要夫妻俩买350元一瓶的叫福施福的神药,也说不明白药效。许多夫妻买了以后就扔了。更多夫妻,因为买不起这个药,就没办出生证。结果小埠村里一个头胎怀孕六个月的合法孕妇,没有出生证,就要被管计划生育的人抓住做人流,杀一儆百,这样的事在当地有很多。陈光诚赶到一声怒喝:你们这是犯法,六个月的孩子打掉是杀人知不知道。计生委的人吓跑了。

当地把他看成农民的保护神,讨教的人越来越多,陈光诚总是说:“我不是什么保护神,也没啥了不起,这些权利本来就是你们的。”

邻居家有一个精神病人,常年被关在一个五点七平方米的栏杆里,家人每天递点吃的。就这样的人,乡里收了他10年的农业税。陈光诚警告,你们要是还收,我们法院见。

“他们不按法律程序或理由,上门抢东西,你们就把他们当贼一样打!”

这样的事有很多。陈光诚渐渐成了当地的赤脚律师。

“这些案子,城里的律师不肯接,也接不了,没什么钱,这时就需要我这样的赤脚律师了。”2001年陈光诚辞了县里医院的工作,全心在村里帮村民打官司。“说实话到医院有钱按摩的都是玩麻将玩出病的政府官员与官太太,我讨厌为他们服务。”

双眼看不见,陈光诚花的力气比正常的律师要多十几倍,听材料,正常人一小时能掌握的,陈光诚需要十多个小时。有时骑自行车就能取证的事,陈光诚得步行数个小时,还要走山路,碎石重叠,他许多时候是一个人走过。很多时候,迷路了,他要在晚上十一点才能摸回家。一次在独自过桥时,从桥上摔了下来,幸亏有些水性,才没有丧了性命。有的河中没有桥,只有一块块露出水面的石头,陈光诚要用手一块块摸过去。

自然的危险并不可怕,可他还不时接到威胁的电话。有一次夜晚他一个人在路上,突然一辆摩托车加速从背后向他撞来,突然又刹住了。可怕的寂静,车开走了。“也许是雇佣的打手,最后一刻起了善心。”陈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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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不能不作为”

1992年至今,东师古村村务没有公开过。在陈光诚指点下,村里六名代表联合三分之二村民要求罢免村委会,陈光诚将300名村民的公开信贴到了村上,并抄送人大,检查院。

2004年3月4日,二十多张大字报贴上了墙,上面扬言:“瞎子……,只要再提罢免村委会,用石头砸开你的脑门子。……”陈光诚立即打110报警,并寄去证据。没有回音,打了十几次,再打,派出所传出一句狠话:“你再打110就要先整你!”村干部乐了“倒要看看公安局是你们家开的,还是我们家开的。”

村里民众代表的杨树林,每棵树被锯子齐胸锯了一半。陈光诚立即起诉县公安局行政不作为。十多天后,公安局拿着起诉状找到陈光诚:这点小事你们还起诉?陈正色回答:对你们是小事,对我们是大事。你们拿国家经费,不能爱查不查。

公安局怎么会有陈光诚的起诉书?陈又上法院,法院说没收到立案信。陈早有准备,在邮局查到当时挂号信送达的时间,陈光诚又准备起诉县法院侵犯公民诉权,将起诉状交给被告方。

11月4日公安局终于来做笔录。

村民提起陈光诚,最服气的是这样一件事:1998陈光诚大学毕业刚回家,到了村口闻到一股恶臭的水味,坐下没多久听到,有村民突然犯怪病死亡,还有村民孩子考上大学,体检却不合格。“一定与河水有关。”陈光诚立即取证,联合两个村的村支书,收集了一河两岸四万个村民的签名,要求关掉污染的造纸厂,并把污染厂推向被告席。厂里停工治污后,2000年陈光诚又申请了英国联邦基金20多万扶贫资金,为村里修了163米的深水井。那些日子,村里象过节一样,每家动员起来挖土,修自家门口的水路,仅仅花费了政府工程开价的三分之一。村民感觉自己是有力量的。

“没想到是瞎老五,村里看上去最没有用的人让俺们吃上了甜井水。”

刁难

要知道农民打一场官司有多难。

下面的情景是常见的。

临沂地区县法院行政庭,陈光诚代四个农民立税收案。面对行政庭庭长。

“你们去行政复议,才可以诉讼。”

“庭长,法律规定,两条路径可以各选一。”

立案申请又被扔出来。“你这个钱太少了,几十元的事,也来立案。”

被陈光诚反驳后,庭长又厉声说:

“你怎么来给他们立案的!谁委托你的。”

陈光诚指指窗外,庭长看到了窗外的农民。

“不给立!——反正不行。”

“不行,请给一个书面的裁定。”

“什么都不给你出,就不给你立,你爱找谁找谁去。”

还有更明目张胆的。 在一次开庭时,甚至法官跳出来为被告地税局说话,他打断陈光诚从北京请来的律师的话:“行了,行了,你是北京的,俺是农村的,俺这儿和你们北京不一样,俺得听当地政府的,当地政府叫干什么咱就干什么。”

陈光诚很明白:

“执法不公正?这些法官,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自已执法不公正,关键是权利相关方没有给他们压力。这些法官不是没有知识而是没有压力。对于农民来说;自己不争取权力,永远没有人会给你们权力。”

这还算是直截了当的,针对陈光诚这样的明白人。

浦王镇的一位原来一心讨公道的农民便是因为立案难失去了信心,写信说“光诚,起诉没用的,就是起诉了执行不了还是没用。我们不打了行不行。”最后中途放弃了。陈光诚很难受。

“ 他们就是通过这些刁难,打掉农民用法律维权的信心。”

那么,是什么支撑陈光诚继续做下去?

“案子本身并不重要,意识最重要,重要的是通过案子,唤醒民众对这个社会的认识,一个案子影响一个家庭,一个家庭影响四五个家庭,中国有两亿个家庭,如果这两亿家庭都有类似的认识,他们会认清社会的本质,会起来改变社会。”

“没有对政府的监督就没有真正的法律,法律成了一纸空文比没有法律更糟糕。”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告诉农民,你的权力只能通过你自己去努力维护,而且团结起来斗争才能长久,你一定要改变几千年来把自己命运寄托在一个有道明君,一个包青天,一个好的政府官员身上的念头,彻底打消。没有人会给你权利,给你也是暂时的。”

经过官司的农民大部分不再把不公原因归为腐败分子了,也不再象报纸上宣传的“错误都是丫环的,姑娘是好的。”打过官司的农民与没打过官司的农民就是不 一样。

在采访中,一位农民刘长春上了门,他是开一家小铺面的,一直是老老实实做生意,胆小怕事,从不拖欠税款。2003年,萨斯期间,地税局说今年闹灾,地税核准交1000元,刘长春赶紧交了钱,拿了完税发票。12月1日,地税局的人员上门说看一下完税发票,一到手就收走了。12月6日,又上门称刘长春没交税,要他补2003年全税。并当场用两卡车拉走店里的全部商品,并殴打了刘老汉的儿媳。录相机甚至录下了十几分钟儿媳凄惨的叫声与哀求声。老汉咽不下这口气,“他们不能这么干呢!”在陈光诚的帮助下,告上法庭。一件很简单的案件,只要查一下地税局存根就行了,结果地税局出了二十六张假凭证。官司仍在进行中。

官司在当地是大事,何况还是告地税局的。大大小小的商家和农民都旁听。

明显的变化是,刘长春经常会碰到同街小店主,他们说:长春,我们请你喝酒,现在地税从每年1200元降到正常的400元了。开庭了,大家都受了触动。地税局也觉得农民不是那么好弄的了。这就是改变。

刘长春以前碰到官会害怕,还会哆嗦,现在“不怕了。”

他说;光诚,以后打官司的农民兄弟需要什么,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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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贫

33岁的 陈光诚办了许多个案子,没有收一分钱,家里一贫如洗。他的卧室里,只有一个斑驳的柜子,是他奶奶留下的旧柜子,他的床是奶奶留下的旧床,垫着砖头。墙上蒙着灰,裂着缝。

陈光诚:“不是我不让你进卧室,寒伧着呢。”我的眼睛红了。

一个哥哥不支持他,认为会倒霉,说“还干这个,我不会睬你的。”陈光诚以前靠父亲的一点退休工资支持,现在父亲去世了。

乡里对市里的记者说:“你们千万不要报道陈光诚,他是个可疑分子。”

大哥却支持他,办什么事都默默为他带路。

村民们更喜欢他,在酒席上,陈光诚往往是主持酒局的好手,乡亲长幼都相信他。

传奇的是来自青岛的一位大学生姑娘与陈光诚在一次电台节目中通过电波相遇,好心的陈光诚用亲身经历安慰一时工作不顺心的姑娘,姑娘 去了东师古村见了陈光诚。此后姑娘放弃了工作嫁到了村里,人们百思不解,“你为什么嫁给他”,姑娘说:“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嫁给他。”

她嫁到山东后,在一所县重点中学教书。

“ 老婆,比起教育,为农民维权这个事更重要,把工作辞了,一块做吧。”姑娘听了他的话。 现在她成了他办案的眼睛与向导。她叫袁伟静。

每天妻念夫听,陈光诚通过耳朵学二个小时法律。

别人花十分钟学会的东西,盲人需要一个小时,学法律是艰难的,当陈光诚申请到上海交大旁听法律课程时,学校回答:除非是全国劳模与世界冠军。陈光诚又一次被拒之门外。

陈光诚的经济是个问题:农民没有钱打官司,为了不增加他们的负担,于是不收一分钱。每年他与爱人和母亲种地养活自己,外出活动常睡在朋友办公室沙发上。他向众多基金会申请过基金,但是一分钱也没有拿到,得到的却是官僚化的答复,甚至没有答复。“他们进入中国是想改变中国,却被中国改变了。”陈光诚认为,“基金对农民维权比较敏感,不敢放款;更重要的是思路上的差异,他们认为改变法官意识更重要。其实中国的法官不是缺少常识,而是没有力量推动他们执法公正。”资源应当用于培养弱势者的权利意识上。

“ 在中国,凡是真正触及问题的,没有不敏感的,都会受到打击。重要的是工作要做到点子上。目前的NGO与基金会浪费了太多资源,却没有做根本的问题:唤醒弱势者真正的力量。”

“我发明了一个衡量个人与一个机构的评介公式:就是以他所做的除以他的所说的,如果分值越大,这个行动者价值越大。”

陈光诚是个直接行动的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办了多少案子,因为从没有统计过,只知道干下去。他在临沂的朋友,记者陈克锋帮他估算了一下,有三千人次。陈克锋回忆:一次在北京地铁站,陈光诚出示了残疾证,但被认为不是北京市残疾人补收了车票,回到家后,他想起这是不对的,立即返回北京,立案要求北京地铁公司赔偿,并修改规定。陈光诚胜了,北京地铁公司的规定与国家法规不符,从此所有残疾人坐北京地铁不收费。

“想到就做,维护公正是第一位的,而不管涉及的是多少钱。他的心大着呢。”陈克锋说。

唤起

2005年1月13日, 村里的孩子叫着:“瞎子们开大会罗。”

只见一个个衣裳 褴缕 的盲人,柱着盲棍从四面八方的田野上走来。神奇的是来自九县三区的盲人,大部分没有人带路,却一个个准时摸到陈光诚家的村口。一个完全民间自发形成的学习《残疾人权益保障法》的活动在村里一间民房中开始了。

72岁的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发展部前主任丁启文,惊呆了。因为在这之前,他读了临沂残联的报告,为临沂残疾人都过上“小康生活”而高兴。一看到眼前活生生的残疾人朋友们仍是过着如此艰难的日子,眼睛都红了。他深深鞠躬“我是为你们服务的。”中国80%盲人在农村,他们至今仍是没有保障的,有的还到处睡觉,可能成为冻死骨;有的乞食为生,不能走远,靠邻居救济。这次六十人的培训,有二十多人是来自各村的民间骨干,其余四十人是各乡的盲人。

在会上,一位红脸汉子扛着一个草剁子进来,“尊敬的专家,俺是卖糖葫芦的刘永,今儿看到那么多残疾人听你讲法,挺激动,就把这所有的糖葫芦都献给你和残疾人朋友。”这是培训班收到的第一笔私人捐助。在这之前,陈光诚是通过朋友筹款办的培训班,“没钱,咱也要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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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维权律师江天勇做了报告《让爱改变并不完美的现状》,丁启文讲了《新残疾人属于新文明》:“残疾人不是二等公民,而是平等公民,不要再有封建臣民思想,如果有侵权,必须自己起来维护。”

“俺村在进行选举,俺和孩子票想找人代写,原村干部说代写人不在不让代写怎么办?”

“咱庄户人太糊涂了,明明受侵害了,还不知咋回事,现在心里亮堂了。”

一个字不识的张女士,用指头与拳头向人们比划:“以前俺心这么点,听了专家讲座,宽了,这么大。”

在学习班结束后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一件事:一辆公交车不让盲人学员上车。盲人不服,售票员就说你身上有味道。听说此事后,十几位盲人学员们有的到家后又赶回来,联合起来向公交公司讨说法。笔者刚刚获悉,公交公司经理将上门道歉并赔偿。

“ 社会的改变,往往不是靠上面的人最有权力的人,反而是社会最弱势的人。美国六十年代是黑人,韩国是工人,英国呢,许多人不知道是残疾人运动。”

在黑暗中,他比谁都看得更明白。

支持

本文作者捐助3000元,通过北京天下溪教育研究所为陈光诚的家乡捐助一所乡村农民维权图书馆.

此文首发于《民间》创刊号。

盲人律师

         翟明磊

他在问

还有比黑暗更黑的吗

有的人心

黑且凉

宛如

一月凌晨霜地里的犁头

能将皮肉冻连

那是新鲜的黑

带着硫磺的气味

一团黑

扔在地上

发出毒蛇的咝咝声

另一些黑

飘在空中剜着他的脸.

皮肤一寸寸开裂

有的黑带着女声

猛扑过来

出的是男拳

那个用高根鞋跺踩

老汉小腿的女镇长

最黑的是流着血的深窟窿

那个把绳子扔给父亲

让他捆绑自己孩子的打手

最黑的是他手腕上的皮套

脱光上身的妇女

被一双手

从背后抠住双肋

提离地面

最黑的是屋角里的笑

哥哥被迫殴打妹妹

最黑的是他的眼泪掉下来沾湿的泥土

那些全村睡在地里的人们

为了躲过黑着灯进村抓人的吉普

最黑的是车子滑行的声音

那些黑

黑得这么绿油油

黑得那么水汪汪

一眼望不到边

一年走不到头

踩进去

被吞没

只有五个指尖在外面抽搐

子宫是黑暗的

当九个月的胎儿突然被扎进的毒针击中

一阵扑腾后

渐渐冷去

被从暖湿的黑暗中提出来

死亡的光明

那是比黑暗更黑 的.

我看过几个汉子从小母猪的后部扯出带着输卵管的宫球

小猪撕心裂肺的叫

为它的历代的子孙哭泣

那些女人的

失去的历代未来家族一个个眼球堆成了山

突然间崩溃,

黏滑的眼球

蹦跳着

冲向各自祖母的泥土小屋

那些刽子手踩着眼球过来,

带着面对小猪的狞笑.

破裂的眼球

失去的光明

流出的黑水

一层层涂刷着

破碎的泥冰

那是比黑暗更黑的

2005年12月21日

后记:光诚为反抗临沂计划生育暴行,一次被绑架,二次被抓,三次被殴打,前后有一百多名警察与“闲杂人员”围着屋前屋后,软禁家中.已有3月。不仅电话被掐断,连朋友们送给他刚出生的婴儿的奶粉也被截断。作此诗寄给光诚。

诗中纪录了临沂计生工作组种种暴行。

临沂市计划生育指标去年列全省最后,为不影响政绩,各级政府野蛮行动,诛连十族,举办学习班,一家最多的抓22口人,学习班每天惨叫不断,每人每天在学习班交一百元学费,有时一家要交上二万元。在兰山区义堂县,出现一家出事,方圆五十米邻居被工作组破门抢东西,桃花顶村,是见人就抓,全村人晚上睡在田里。老人说“只有当年日本鬼子来时,有过这种怪事。

光诚通过国内的维权人士,向世界勇敢地揭发此事。国家计生委严令查处,终于中止暴行。但光诚被软禁在家中。

陈光诚近日被评为美国时代周刊一百位影响当代的全球人物之一,但在中国国内媒体报道时,陈的名字消失了,只剩下温家宝,李安等四人的名字,真是媒体史上的丑闻.

陈光诚被以阻碍交通的名义刑事拘留,一个盲人在街上拦个出租车,被称为阻碍交通我们因此见到了另一种荒唐后被判刑。


陈光诚后续报道,请参见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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