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叫婆婆啊,婆婆养大你的”
  “婆婆”
  “乖”
  每次去婆婆家,我爸总会重复以上的对话,尽管很多时我已经叫过婆婆了
  婆婆,姓名不详,年龄不详。之于我,婆婆代表着她,一个小时候看着我,陪我玩,被我欺负的老人。
  她陪着我度过了我的童年,关心我的一切,我却从来未对她的一切有过关心
  到今天,我仍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婆婆”作为她的代号留在了我的心中

 

童年和婆婆的回忆几乎没有了,
只记得她接送我到幼稚园,给我买没有意义的贴纸,总喜欢逗我咯咯地笑
印象中童年常常闹别扭,有次怎么都不肯吃饭,我妈就把饭都收走了,让我饿着,她看着不忍心,偷偷煮了面给我吃
那时候她照顾得我很好,我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

可我毕竟会长大,婆婆也会老去
基于关心,她总是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该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
大概我的叛逆期也来得早,在我2、3岁的时候我居然出手打了婆婆
婆婆大概是没告诉我爸妈听的,没人制止下,我一次又一次地施暴
虽然我没有力气,但被自己养大的孙儿这么打,心里总不会好受
于是终于有一天,婆婆不见了,她回乡下了
那时我还暗自欢喜,我终于把她打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年我还是有到乡下看婆婆
妈妈一次又一次地邀请婆婆来我家住,婆婆总是不肯
那年我10岁了,我觉得自己自己对婆婆做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情,但我总觉得自己那时候年少,婆婆不会怪我的
对,我是懦夫,我没勇气道歉,我不敢对她说,当年是孙儿不对,你来佛山住吧,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那年婆婆70多了,她拒绝了我妈10多次

后来我舅舅结婚了,后来我舅母对她不好,后来婆婆已经没办法出来住了
婆婆有很多女儿,有一个儿子,
女儿虽然都嫁出去了,但逢年过节都会回来,会偷偷塞钱给她用,大女还经常来看她
儿子虽然善良,但很内向,很胆小,即使他老婆对他妈不好,也不敢说什么
病重了,舅母却要舅舅办出院,怕贵,怕碍事
我从来未见过我公公,要是他知道了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儿子这样对自己老妈,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拼命要有一个儿子
今年得知她情况严重,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神志不清了,说话都不能大声,但她知道我来了后,还是努力地挣扎一会
对我说:“朗儿好……婆婆没事……好……好……读书
……
……
……
……
……
……

我无法原谅我舅母,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对不起婆婆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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