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报]去意彷徨的阿童木一代人

[loginview]◎ 翟明磊

壹报主人按一月十六日,壹报再次被屏蔽,这次原因明确:报道胡佳冤案.这是壹报第三次屏蔽.我痛惜温和与和解的声音再次被压抑,不知胡佳案往何处去,但壹报对他的支持将会延续下去.屏蔽后请读者再次用代理或套上壹报,壹报也会准备更精彩的专辑.

也许在独生子的孤独生长中,这一代开始了“一个人的大进军”,我们在问自己,一个人能否超越意识形态,政治与文化而独立,这毕竟是大公司对大公司,大组织对大组织,大意识形态对大意识形态的时代啊!

阿童木一代心中存在这样的形象:阿童木的屁股上伸出小钢炮向一切大机器开火。

“电脑要从娃娃抓起。”邓小平这么说,于是我们成了电脑通。现在,当我们在网络上呐喊时,自由就变成抓娃娃了。……

我发明了一个词:阿童木一代人,因为我突然发现,那些小时候看过阿童木,喜欢阿童木,还忘不了阿童木的其实是一代,从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最早的一批独生子女开始,到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在他们心中,永远会有一个神奇小子,这个小子会一抬小屁股,伸出两支小钢炮,向所有可恨的大机器开炮,这是我们的梦想,这一代人会给这个搞不清的社会带来些什么新东西?

告密

他们心中没有文革的伤害。因此政治上近乎天真。

1973年出生的我唯一对文革印象是它的尾巴:喊声,满大街的纸旗,铺满了混杂梧桐树叶的马路,上面写着“打倒四人帮”。我对文革的最初印象是好玩:从家里偷偷拿出一本书《党内两条路线的斗争》上面把刘少奇骂得狗血喷头,我很开心:文章还可以这么写。

2007年时,我甚至搞不清楚十七大是党大还是人大。对于阿童木时代人来说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我们是被安排在可怕的革命传统教育的体系。

二十年后,我曾采访一个上海文庙路弄堂的小学校,在窗口看到一个女孩子举手向老师检举同学。

那一刻,我看到了当年的我,小个子,大大的招风耳,小猴子般,穿着白衬衫,因为实在太平常,连文艺汇演的快板书也被安排演一个——“零蛋。”

我还算是好学生,也是小特务,会举手说:“报告老师,**同学他在毛主席脸上画胡子!”

有一位美国人写过一本书从红小兵到文化大革命,就是从小学中的告密制度研究文革的权力体系。

在这样的体系中,学生分为干部与普通学生,学生干部成了特别的一群,我们有许多特别出场面的机会,当解说员,当献花的人,当特务。我们还被教会为了共产主义理想,“不怕牺牲,奋勇向前,绝不妥协。”

这样的学生和沉默的大多数是不一样的,这样的学生往往因为有锻炼的机会,出人头地,更多地考上大学。他们典型的语言是大会发言时操着抑扬顿挫的朗诵语调。

这样的学生,小时候的告密经历,也许是未来网警与国保的心理“排练”。

批判

我是沉默的大多数,一到公众场合会脸红,总是学生中最普通的一个。可是因为到了淮阴乡下的小学,成绩就显得好了起来,被升成中队长,一天这个叫“工农兵小学”的学校发现了一个学生有小偷小摸行为,于是全校开千人批判大会,来帮助这个个子已很高的老留级生。校长,老师,那铿锵有力的声音……我,四年级,小小的个子,总坐在第一排,是选出来的学生代表来发言批判他,一千双眼睛盯着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我肯定说的是自己的话,也许我是唯一个把他当同学的发言者吧。全场的掌声。大家一轰而散后,我在厕所碰到了他:他高我二个头,须仰视才见,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想完蛋了,他会怎么样呢,农村孩子打架是很野蛮的,甚至把对手的头按在尿池里……我发抖。他一步步向我逼过来,然后——握了一下我的手,说:你说得很好,谢谢你。

我似乎明白点什么,仅仅是因为我没有把他看成仅仅是一个小偷,没有批头盖脸地喊口号,他感激我,只是因为我把他当一个人来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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